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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教育

“包场”看展:艺术评论家最喜欢的在线画廊 2020-04-03 12:32:42

安迪·沃霍尔的个人回顾展“安迪·沃霍尔”不久前刚在英国泰特美术馆开幕,就因为新冠肺炎的疫情导致的闭馆而不了了之了。显然这次他没有争取到属于自己的那15分钟。如果你想换个方式回顾他的作品,可以移步安迪·沃霍尔博物馆官网。如果你没有看过英国国家美术馆举办的提香展(如果已经看过,也不妨借此机会二刷),美术馆的Facebook账户会发布三个关于这次展出的讲解和评论视频,届时他们的YouTube频道也将同步上线这些内容。你还可以顺便收看许多展出作品和艺术理念的相关视频。


卡夫卡曾经写道,“你不用走出家门。坐在书桌前,静心聆听;甚至不用聆听,只要等待;甚至不用等待,只要安静下来,独自呆着,世界自会向你袒露它本来的面目,毫无保留,在你面前快活地翻腾。”说起翻腾,笔者最近因为背痛也没少在家翻腾,但这里的用词完全是另一个意思,读者往好的意思理解就行。话说回来,虽然现在博物馆都停止对公众开放了,观看艺术的方法也还是有的。


即使在无法亲临现场的时候,艺术也永远不会缺席。眼下哪里也去不成,但我们还是可以坐在家中“云”游世界各大博物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云”看展的效果其实不比现场观展差。如果你去过荷兰国立博物馆,一定知道要挤到人群前面看一眼伦勃朗的《夜巡》有多么不容易,而多数时候人们聚在画前其实也只是为了拿手机拍张照而已。


阿姆斯特丹的荷兰国立博物馆里,聚集在伦勃朗《夜巡》前的人群。现在线上也可以看到这幅作品了 图片来源:Ian G Dagnall/Alamy Stock Photo

你可以随意走动,不用担心撞到任何人。如果你想看到《夜巡》的更多细节,作品已经经过修复,你可以尽情观看(还有专为儿童准备的解说)。荷兰国立博物馆及全球一千多家博物馆现已与谷歌艺术与文化达成合作。你不仅能从纽约的现代艺术博物馆逛到奥斯陆的蒙克博物馆,在大英博物馆、巴黎奥赛博物馆和北京的今日美术馆之间来回切换,还可以放大网站上的每一幅作品,感受到比现场更近距离的观看体验:你可以像只蜻蜓一样落在莫奈的荷塘,在塞尚笔下的天空徜徉,也可以和《夜巡》中人物的皱领、坎肩、肉乎乎的鼻子和他们大象一样的眼睛来个亲密接触。


你也可以去普拉多博物馆的网页游览一番,观赏936幅戈雅作品及其海量评注和视频资料(带英文字幕),委拉斯开兹、博斯等艺术家的大作也收录在内。你可以像在真正的博物馆那样,多花几天泡在普拉多博物馆的主页,然后迷失在交互式时间线里。你可以在卢浮宫无人的画廊里进行一次线上之旅,一边行进一边放大沿途的艺术品。


洛杉矶保罗·盖蒂博物馆宣布将举办一系列线上展览,包括米开朗基罗的作品,关于包豪斯历史沿袭与发展的展览,以及海量藏品和艺术史资源。即使是随便看看,你也能逛上好久。


随着疫情越来越严峻,每一天都有越来越多的机构推出新的线上展览。刚果编舞、舞蹈家福斯汀·琳叶库拉(Faustin Linyekula)将在今年的宝马-泰特现场展上表演,奥克维·奥波克瓦西利(Okwui Okpokwasili)和塔尼娅·卢金·林克莱特(Tanya Lukin Linklater)也将登台表演。琳叶库拉和他的搭档在与泰特美术馆的这次合作中奉上了一个绝无仅有的特别作品——在油罐空间中对着摄像机表演。


豪斯沃斯画廊几天前发布了新的数字展览计划“快报”(Dispatches),包括一系列原创视频和在线专题节目及活动。马丁·克里德日前在豪斯沃斯画廊的Instagram上进行了一场直播,而在“自远处”(From a Distance)中,画廊的艺术家将与公众分享他们的创作过程以及工作室揭秘:由艾芙瑞・辛格(Avery Singer)的“艺术家工作室挑战”打头阵,邀请更多艺术家展示他们正在创作的作品。吉列尔莫·库伊卡(Guillermo Kuitca)展示了他的家庭工作室和一些画作。本周晚些时候,该画廊将首次在网上展出“路易丝·布尔乔亚:纸上作品”,展出作品由布尔乔亚的前工作室助理杰里·戈罗沃挑选。


伦敦当代艺术中心最近每天都会向订阅者发送一封邮件,其中囊括了值得读、看和听的内容:有合集、短片和日推歌曲。他们在第一次邮件推送中还整理出了1982-1993年间伦敦当代艺术中心的900个演讲的链接,这些演讲都可以在大英图书馆的音频收藏中找到。你只需要在官网注册就可以订阅了。


想获取更多艺术家咨讯,YouTube上的路易斯安那频道(Louisiana Channel)值得关注。路易斯安那现代艺术博物馆坐落于丹麦的汉勒贝克,他们的网站上有许多精彩内容,其中一部分也引人深思。除了诗人、小说家、建筑师和思想家,还有讨论作品的艺术家、讨论外太空和北极的艺术家、用水进行创作的艺术家、在空白纸张上写作的作家,以及专门为年轻人提供建议的专栏作家。无论是大卫·霍克尼对空间的思考还是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对贾科梅蒂的看法,这里都可以满足你的期待。


普拉多博物馆网页交互式时间轴上排列着戈雅的珍作

在路易斯安那频道,你还可以看到美国诗人肯尼思·戈德史密斯(Kenneth Goldsmith)在白宫诗歌朗诵会上向奥巴马逐字逐句地汇报交通情况。戈德史密斯是乌布网(Ubu,影像艺术在线媒体库)的创始编辑。这个网站充满了神秘和史趣,早已成为我手头不可或缺的重要资源,收罗有年代久远的广播访谈,马丁·基彭贝尔格的朋克摇滚,约瑟夫·博伊斯的流行歌曲,约翰·阿什贝利和罗妮·霍恩的朗诵,大量艺术家拍摄的电影和视频,从布鲁斯·瑙曼到阿涅斯·瓦尔达,从约翰·阿科姆弗拉到玛莎·罗斯勒。如此丰富的资源,我怕是这辈子都看不完。


想要获得更多即时的快乐,爱丽丝·劳斯瑟恩(Alice Rawsthorn)和斯蒂芬·埃尔考克(Stephen Ellcock)的Instagram动态值得关注。劳斯瑟恩平时喜欢发一些关于设计的思考(她真正关注的是物质享受和世界的奇异,设计只是她探索世界的一种方式),而被称为“图片猎人和社交媒体艺术策展人”的埃尔考克的摄影总能让人眼前一亮。他最近出版的《所有美好的事物》一书的副标题是“涤荡灵魂、焕发奇迹的图像宝库”。

英国演员安德鲁·杰克因新冠去世 三部日剧受新冠病毒影响推迟播出 2020-04-02 08:34:53

猿辅导完成10亿美元融资,高瓴资本领投 2020-03-31 12:54:36

今日,猿辅导在线教育宣布,近期完成最新一轮10亿美元的融资,本轮融资由高瓴资本领投,腾讯、博裕资本和IDG资本等跟投,融资完成后,猿辅导公司的估值达到78亿美元。


财经杂志援引一位接近猿辅导的人士消息,2019年春节前,多家投资机构对猿辅导表示了投资意愿,内部原计划2020年三四月份的董事会结束之后才讨论是否启动融资,但考虑到投资机构的意向提前了融资时间,这轮融资在2019年春节前就已经谈定,后面的时间“都花在给投资人协调投资份额上。


猿辅导在线教育创立于2012年,先后获得IDG资本、经纬中国、新天域资本、华人文化产业投资基金、华平投资集团以及腾讯的投资,旗下拥有猿辅导、猿题库、小猿搜题、小猿口算、斑马AI课等多款在线教育产品。


据其官方介绍,目前,已累计服务用户人数超过4亿。其中,猿题库已经为全国学生提供8亿次题目练习服务,小猿搜题已提供360亿次作业辅导,小猿口算每日批改题目数超过2.5亿道。


截止2020年3月,公司除北京总部之外,已经在武汉、沈阳、南京、西安、郑州、成都、济南、长沙、天津、重庆等全国11个城市建立教学教研中心和分支机构,公司员工数量超过15000人。


猿辅导创始人李勇在内部信中称,其中小学网课(猿辅导)的长期正价班学员超过了100万,2-8岁网课(斑马AI课)的长期正价班学员超过50万,均已初成规模。


36氪援引一位教育行业从业者消息称,2019年猿辅导的营收在30 - 40亿之间,小学学龄段的续费在80%以上。该人士还表示,猿辅导今年内部营收目标是超过100亿。

病毒危机如何推动网络艺术 2020-03-30 13:00:50

自从3月16日英国政府建议国民避免“非必要的”旅行和与他人的接触,以遏制新冠病毒,全英国的公共艺术场所已闭门歇业。“我们的工作人员、访客和社区的安全是重中之重,”泰特艺术机构发表了以上声明,并已关闭伦敦的泰特不列颠美术馆、泰特现代美术馆,及其在利物浦和圣艾夫斯的美术馆,“直到至少5月1日——在英政府、国民保健署和英格兰公共健康署的建议下(才重新开放)。”


由于实体场所目前关闭,艺术机构正转向数字化平台,这样观众就可以在家中观赏艺术。海沃德美术馆是伦敦南岸中心的一部分,它正在数字化展出其展览“在树丛中”(Among the Trees),由策展人导览。尽管其实体展目前关闭,丹麦艺术家雅各布·斯滕森已在网络发布其展览“净化”(Catharsis)。去年特纳奖的四位获奖者之一劳伦斯·哈姆丹则将他最近的三部电影上传到了YouTube,“直到原定场所在未来数月中重新开放,并播放、展出这些作品(为止),”他在Instagram上写道。


在更传统的媒介中,BBC宣布了疫情期间的计划,将“在所有平台上推行一项重要的艺术和文化服务,使艺术在人们的家中保持鲜活”。他们计划着“一场虚拟的艺术节”,并将其戏称为“文化隔离”。


Cafe OTO是东伦敦达尔斯顿地区的一间音乐表演咖啡馆,推崇“存在于主流之外的创造性新音乐”,目前已对公众关闭,但并没有完全取消演出,工作人员决定在其网站和YouTube上进行直播活动。Cafe OTO的创始人兼主管哈米什·邓巴说,“我们已经排定的演出将如期举行,只是不邀请观众来到现场。至于一些不得不取消的活动(显然疫情会导致很多取消),我们会安排另一些活动取而代之,并邀请本地音乐家表演。”


3月下旬的半周之内,Cafe OTO分别以流媒体直播了原计划的史蒂夫·贝雷斯福德和瑟斯顿·摩尔、丹尼尔·布伦伯格、阿拉斯代尔·罗伯茨的演出。邓巴说,在线流媒体演出可以带来“英国和国际观众的集体团结感,但事实上这种方式却不可持续——昨晚操作摄像机的是我们的酒保,而他们平时只需要侍酒”!


英国唐卡斯特的流行朋克艺术家Yungblud(本名多米尼克·哈里森)因为疫情取消了他在中国、韩国和日本的巡回演出,并推迟了他在欧洲的宣传活动。3月23日,太平洋标准时间早晨7点,他面对大约4万名国际粉丝进行了一场网络现场表演。就像任何普通演出一样,英国NME音乐网站也针对他的这一演出写了评论。“那场演出开始之前的网络聊天室里,有大约6千人在等待,就像Yungblud在任何城市里的一场演出都会吸引许多年轻人夜不归宿。” Yungblud的经纪人汤玛斯·阿恩比对我说,“当然,现场和网络演出始终是不一样的,但如果你足够努力,哪怕只是通过电脑屏幕,也一定会与听众之间建立某种亲密。”


Yungblud的粉丝大多是精通社交媒体的青少年,他们更能接受通过互联网和艺术家交流。但对于另一些人,他们更习惯于午后在画廊中安静地浏览,或在一个狭小的场所观看当地音乐人的演出,他们可能不太习惯通过互联网欣赏艺术。目前大型艺术机构都转向数字化的呈现方式,这很有趣,我不禁想起去年关于艺术场馆中使用手机和数字化技术的讨论,随后瑞安·露西·考斯莱特还在《卫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她宣称“(对艺术品)拍照的泛滥”破坏了“与艺术品之间的直接交流”。关于音乐类演出也有类似讨论:众所周知,美国音乐人杰克·怀特要求他的听众一抵达音乐会现场就把手机装入密封袋中;而法国音乐人Christine and the Queens最近在英国MOTH酒吧的演出中,则要求粉丝放下手机,以获得最佳现场体验。


伦敦巴比肯艺术中心的总经理尼古拉斯·凯尼恩告诉我,该艺术中心鼓励到访者拍摄其标志性的建筑和周边建筑。这也是他们在过去的活动中探讨过的一个主题。凯尼恩说,“去年的‘重构生活’(Life Rewired)系列活动探索了在技术改变一切的时代,我们身为人类的意义……作为一个社会可以说,我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依赖科技,而(目前)我们希望利用科技使人们不必亲自来到场馆也可以观赏艺术。”巴比肯艺术中心疫情期间的数字化活动尚有待公布。


邓巴理解那些平时不喜欢被观众拍摄的音乐人,但认为他目前Cafe OTO所做的努力将改善这一点。“它将改变人们与科技的关系,因为在疫情过去之前,这将成为人们与音乐互动的一种方式。此后这也可能成为惯常的事情。”就目前而言,手机是艺术、音乐爱好者追求文化享受的一种方式,而不是一种干扰。


然而,大规模的闭门歇业将不可避免地给所有机构带来巨大的经济压力,无论它们是小型、独立,还是全球知名的机构。3月25日,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高管宣布:预计将面临接近1亿美元的财务缺口,并将场馆关闭至7月。考虑到这些,艺术机构(在线)继续开展工作并为观众提供内容,就具有财务意义:既可邀请观众捐款回报,又不至于被公众完全忘记。“一些人担心那些在疫情期间完全销声匿迹的场所,”邓巴说。以数字化方式继续自我营销的机构将留存在追随者的脑中——而一旦它们重新营业,人们就更有可能光顾。


与我交谈的每一位都强调,不愿在获得另行通知之前完全暂停运营,并希望确保受众继续与艺术和社群互动。“我们将自己视为一个市民空间,”巴比肯艺术中心的凯尼恩说,“我们的机构旨在联结人们与思想,因此我们接下来会优先考虑如何继续与受众保持联结。”


海沃德美术馆的主管拉尔夫·鲁格夫也认同这一观点。“艺术的真正意义在于‘联结’——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联结思想,使我们能够重新审视世界及我们身在其中的位置。此时此刻,这一需求比以往更加迫切,因此对于各个机构而言,与受众保持交流至关重要。”


各机构通过数字化方式与受众互动也将进一步扩大受众。互联网面向更广泛的人群,演出、展览和额外资源全都免费,可供世界各地的受众观赏——无论他们是否曾亲自涉足这些场所,也无论他们原本是否能负担门票。


鲁格夫说,“将新的受众带入艺术世界,也许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为重要,而数字化平台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工具。”


Cafe OTO的邓巴尚未有时间分析数据,看看有多少人观看流媒体直播。但他知道这种方式将有助于打破壁垒。


“昨晚有位意大利观众发帖说,‘多年来我一直想去Cafe OTO,现在我终于来了!’我忍不住笑起来。”

追忆最优雅的指挥 2020-03-26 14:38:43

最近看到著名指挥阿巴多(Claudio Abbado,1933-2014)逝世六周年的相关报道,想起一年前,我住在德国南部的大学城市图宾根,坐了十多个钟头夜行巴士到北面的柏林,为的是到柏林爱乐音乐厅,听马雷克·亚诺夫斯基(Marek Janowski)指挥柏林爱乐乐团演奏布鲁克纳的《第六交响曲》。波兰裔的德国指挥亚诺夫斯基是布鲁克纳音乐的专家,对布氏作品的演绎很精彩。


不熟古典音乐的读者,对于“哪个指挥是哪个作曲家的专家”这种说法,可能感到一头雾水,甚至对“指挥”这个角色有什么实际作用也存疑问。我在网上见过有人说,找个拍子节奏准确的人做指挥就已经胜任有余,管他高矮胖瘦。但一个人拍子再准确,也不可能比节拍器可靠。那么,怎样才算好的指挥?或许从已故意大利指挥阿巴多的故事中可以找到一点端倪。


每次去柏林爱乐音乐厅,我总会早一点到场,先吃一个夹了牛油的扭结面包(brezel),然后去商店走走逛逛。去年到柏林爱乐音乐厅的时候,大堂中间做了一个阿巴多的相片展览,因为去年是他逝世五周年。阿巴多在一九八九年接替卡拉扬成为柏林爱乐乐团的首席指挥,直至二〇〇二年卸任。每一幅展板前都有一堆乐迷驻足停留,老的乐迷缅怀过去,年轻的乐迷追忆从前。只要你是古典乐迷,你很难不喜欢阿巴多,就算没有现场看过(这是我的一大遗憾),在网上也不难找到他的指挥片段,并且为他所折服。或许阿巴多是史上最多人欣赏,同时争议最少的指挥。


李欧梵教授写过,在卡拉扬、阿巴多等指挥去世之后,世间再无指挥大师。所谓大师,都是有独特的“灵晕”(aura),像卡拉扬是充满霸气,而阿巴多则以优雅见称。当你以为指挥最重要的作用是打拍子的时候,阿巴多指挥却从来都没有一板一眼地打拍子,而是用他那只被誉为“最优雅的手”(the most elegant hand)的左手,塑造音乐的线条轮廓。如果阿巴多是最优雅的代表,那么惯常不用指挥棒(或间中以牙签作为指挥棒)的俄罗斯指挥葛济夫(Valery Gergiev),就是最不优雅的头号人物了,他在指挥的时候总是面目狰狞。


阿巴多在彩排的时候以“寡言”见称,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叫乐手聆听(listen),聆听其他声部、其他乐器的演奏,希望乐手可以自己找到平衡,做出配合。“聆听”是阿巴多最重视的事,他曾经解释为什么自己一直都留在欧洲,担任欧洲乐团的总指挥,而没有到美国出任乐团的首席指挥,是因为欧洲的乐手有更多室内乐团(chamber music)的训练,而室内乐要求乐手不断聆听乐器之间的平衡。


乐手说,阿巴多很少把指示说得很清楚,但从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知道他想怎样。这在卡拉扬身上就永远都不可能看到,因为卡拉扬除了从后台步行上指挥台的那一段路会睁开眼之外,在音乐会的其余时间,都是紧闭双眼投入音乐之中,难有“眼神”可言。


阿巴多接替卡拉扬成为柏林爱乐乐团首席指挥的时候,除了柏林围墙刚刚倒下,柏林爱乐乐团本身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卡拉扬在晚年的时候,跟乐团的关系破裂,他曾经在彩排时跟乐团说,恨不得用一条大麻绳将所有乐手都绑起来,然后淋上火水(学名“煤油”),一把火将所有乐手烧死。乐手再也忍受不了卡拉扬的霸道横行,联手否决了卡拉扬聘请单簧管女乐手萨宾娜·迈耶(Sabine Meyer)的决定,而卡拉扬在去世之前三个月也辞任了柏林爱乐乐团的首席指挥之位。


阿巴多的徒弟之一是英国指挥夏丁(Daniel Harding)。夏丁说,阿巴多上任柏林爱乐乐团,与以往的独裁指挥(authoritarian figure)完全相反,而且将乐团拯救过来(bring the orchestra out of the dead man)。阿巴多曾经看过另一位意大利传奇指挥托斯卡尼尼(Toscanini)的彩排,后者指挥虽然厉害,但对乐手常常呼来喝去(he was horrible to his orchestra),阿巴多说这样一点也不好。


每次见到阿巴多的照片或影片,都总觉得他很温柔,难怪有团员说他“strong and gentle”。“strong”是指他对音乐的执着,“gentle”是指他的为人。柏林爱乐音乐厅的展览刊出了两封信,这两封信都是小朋友写给阿巴多的,其中一封是一九九六年一位美国初中学生寄来的,信的内容大意是:学校音乐科最近有作业谈及音乐工业,所以有一些问题想请阿巴多解答,例如他做指挥之前有没有做过其他工作?工作以外会做什么事情?还有最重要的一项:可否送我们一支旧的指挥棒去装饰墙报板。我们不知道阿巴多最后如何回复,但把这封信留到今天展出,大概可以知道阿巴多没有因为自己是名人,就对一般人认为无关痛痒的事情看轻看贱。


指挥这一行,重视师徒关系,你跟随过什么前辈、担任过谁的副手,对日后发展至关重要。夏丁除了跟随过阿巴多之外,亦曾担任拉陶爵士(Sir Simmon Rattle)的助理指挥。在这次的展览中,有一幅照片是阿巴多跟美国指挥伯恩斯坦的合照,还有一封他在一九九○年写给生病了的伯恩斯坦的问候信。一九六三年,阿巴多曾经在纽约担任过伯恩斯坦的副手。伯恩斯坦桃李满门,除阿巴多之外,艾度·迪华特(Edo de Waart)、小泽征尔等都系出伯氏(在村上春树的《和小泽征尔先生谈音乐》一书中,就谈到不少小泽先生先后跟随伯氏和卡拉扬的故事)。


回到阿巴多,他从来不会呼喝乐手,但却有点另走极端,说话太少。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阿巴多担任伦敦交响乐团总指挥的时候,有乐手说,阿巴多曾经在一次意大利的巡回演出后请乐手吃饭,在晚饭中发表了最长的一次讲话:“Thank you all very much!”在伦敦的时候,有乐手以为他寡言是因为英语不好(但他在意大利的时候也一样),也有乐手抱怨他说话太细声,常常只说单字,听起来像讲日文单字(always sounded like broken Japanese)。


托斯卡尼尼和卡拉扬等是“暴君型”指挥的代表人物,不要以为这类指挥已经消失,阿巴多在意大利锡耶纳学习音乐时的同学巴伦邦(Daniel Barenboim)就是这类指挥。巴伦邦是柏林国立歌剧院和国立管弦乐团的音乐总监,最近有乐手公开控诉,说巴伦邦一直都躁狂地对待乐团,甚至有前团员站出来说,因为巴伦邦的威吓,令他患上了高血压和抑郁症,需要接受治疗。巴伦邦是政治强人,以化解巴以冲突为己任,其实阿巴多也曾在政治上出力,他在二〇〇九年,事隔二十多年后回归米兰斯卡拉大剧院担任指挥,其中一个条件就是要米兰市政府承诺植树九万棵,改善米兰的环境。


在锡耶纳的时候,跟阿巴多和巴伦邦一起的,还有另一位同学——印度指挥祖宾·梅塔(Zubin Mehta)。在柏林爱乐音乐厅的展览中,同样展出了阿巴多和梅塔的合照(照片中还有小提琴家曼纽轩和钢琴家波里尼),以及一封阿巴多写给梅塔的信,谈到两人的友谊。两人除了是在锡耶纳的同学,还一起在维也纳学音乐。两人最初想观看一些当时著名指挥的乐团彩排,但彩排不是常常都公开,两人想尽办法,最后决定加入合唱团,从而“正面”跟指挥学习。他们当时在卡拉扬、华尔特(Bruno Walter,马勒的大弟子)等名指挥之下唱过合唱团。


阿巴多在二〇〇二年离开柏林爱乐乐团,卸任之前被确诊了癌症,经治疗之后康复。虽然大病初愈,但在二〇〇三年的暑假,阿巴多创立了琉森音乐节管弦乐团(Lucerne Festival Orchestra),乐手成员由来自不同顶级管弦乐团的乐手和独奏乐手组成,可以说是全明星阵容。英国《卫报》乐评人汤姆·瑟维斯(Tom Service)在二〇〇八年的时候就说过,琉森音乐节乐团内有八位不同乐团的首席(concertmaster),非常惊人。而这些人放弃暑假继续演出,为的就是追随阿巴多。而琉森音乐节乐团在阿巴多的指挥下也留下了很多经典的演出。


一场大病,对阿巴多有很大的影响,有人说他的优雅得到了更多的升华(这也意味着他给乐团的指令更不直接、不清晰)。但具体来看,他在很多乐曲的处理手法上有所改变,这也解答了很多想听古典音乐的人的疑问:同一乐曲,不同版本有何分别?


就算是同一指挥,处理手法也可有不同。阿巴多在柏林爱乐乐团上任的第一场音乐会是演奏马勒《第一交响曲》,在最后一个乐章的结尾马勒要求法国号的乐手都一起从座位上站起来,突出音效。彩排的时候乐手全部站了起来,而阿巴多就不停地笑,跟乐手说这个做法已经过时,把乐器提高一点就可以了,不必站起来(我后来还找到一个珍贵片段,1983年阿巴多在东京指挥伦敦交响乐团的演出,法国号乐手一样没有站起来)。到二〇〇九年琉森音乐节的时候,阿巴多同样指挥马勒《第一交响曲》,到最后的部分,法国号乐手全部都站了起来。


在展览中,有一幅照片是阿巴多的一本马勒《第一交响曲》指挥总谱的封面,在封面上,写了他每一次指挥这首交响曲时的乐团、地点和时间,刚刚提到的三场演出都有在总谱上标示出来(例如LSO,83,Tokyo)。  


说了这么久,最经典的阿巴多演出是哪一场呢?我想二〇一〇年琉森音乐节乐团的马勒《第九交响曲》是无出其右之选。马勒《第九交响曲》的最后部分写着德语“ersterbend”,即“dying away”的意思,声音不断减弱,直至最后回归宁静。在二〇一〇年的这次演出中,当奏出最后一个音符之后,阿巴多仍然没有放下指挥棒,而全场观众、乐手等所有人也保持静默近三分钟,这时候你就会明白没有声音也是一种声音,音符奏完不等于乐曲奏完。即使是通过影片重看这场演出,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巨大张力。


阿巴多曾经说,他最喜欢的观众是懂得静默的观众,因为观众能够保持安静的话,也是乐曲力量的一部分,像马勒《第九交响曲》、威尔第《安魂曲》等,都需要观众的合作。


古典音乐有独特的力量,而阿巴多的风格是独一无二的。今年是他逝世六周年,就算不能到柏林爱乐音乐厅看他的展览,也无论有没有在现场看过阿巴多的指挥,甚至就算你对古典音乐不太熟悉,这个时候看看他的马勒《第九交响曲》演出,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写阿巴多了。


原刊于《书城》2020年3月号

希拉里·曼特尔是如何成为一个出版现象的? 2020-03-25 11:02:31

2019年5月21日,英国伦敦西敏市的莱斯特广场上出现了一张广告牌。这张广告牌上画着都铎玫瑰,只有一句“现在就起床”的标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情境,没有发布日期,没有网站地址,也没有任何标签。作家希拉里·曼特尔的书迷认出了这句话——出自她2009年的小说《狼厅》。粉丝们激动极了。


今年3月5日,Fourth Estate出版了曼特尔历史三部曲的第三部分——《镜与光》(The Mirror and the Light)。这本书讲述了亨利八世在位期间托马斯·克伦威尔登上权力巅峰的故事。该系列的前两部是《狼厅》和《提堂》,已被改编为BBC迷你剧和皇家莎士比亚剧团的舞台剧,在全球范围内售出了150万本。


《镜与光》在第一周的销量便达到了95141本。上一部在出版一周内便达到如此销量的成人小说作品是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遗嘱》——《使女的故事》的续作,在2019年9月售出了103000册。根据Nielsen BookScan的数据,截至3月10日,《镜与光》每2.7秒便会售出一本。在英国,每1英镑的图书消费中便有5便士是用于购买这本小说的。《镜与光》在水石书店的预购量比《圣经》还要高出50%。


“这是2020年最重要的出版事件,《镜与光》是过去八年中顾客询问最多的书籍。”水石书店的小说作品采购员比阿·卡瓦略说道。去年11月,水石书店预计这本书将取得巨大成功,因此发行了限量版礼品卡,只能用来购买《镜与光》,这是该书店首次出售此类产品。卡瓦略说,在这本书出售当日,就有接近一半的礼品卡被使用了,此后剩余的其他大多数礼品卡都已使用。对于类似的重要作品,在同样的时间范围内只有60%-70%的预售会完成交付。


这本书在出版之初便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远远超过了《提堂》的首周销售量53000本。比《镜与光》的首周销售类更高的是哈珀·李的《守望之心》——《杀死一只知更鸟》的前传。2015年,这本书在英国上市首周便售出了168455册,是自1998年有记录以来最为畅销的文学小说。尼尔森的研究人员指出,尽管每个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将书籍归为严肃文学或者是畅销小说,但目前还没有一个获得整个行业认同的定义。


尼尔森提供的数据显示,无论是首周销量还是累积销量,男性小说家的畅销程度都远不及曼特尔、阿特伍德以及哈珀·李。在男性作家中,伊恩·麦克尤恩的《在切瑟尔海滩上》首周销量最高,达到了13000册。朱利安·巴恩斯的《终结的感觉》和艾伦·贝内特的《非普通读者》在首周都售出了5000本。阿拉维德·阿迪加的《白老虎》和扬·马特尔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都是畅销书,但这些书的销量在获得布克奖之后才陡然增加,这在业界被称为“布克反弹”。《怀孕的寡妇》是马丁·艾米斯自1998年以来在商业上最成功的小说,但销量却远远不及其他书籍。


《狼厅》和《提堂》分别在2009年和2012年获得了布克奖。在此之后,这两本书的销量分别增长了463%和467%。许多评论家都认为《镜与光》将赢得今年的布克奖(如果确实如此的话,那曼特尔将会成为首位三次获得布克奖的作家)。那么,“布克反弹”是否也会发生在这些书的身上呢?因为对曼特尔的新读者来说,在冲向这第三部作品之前,他们需要先读完前两本。

在日益喧闹的世界里,安静之书正蓬勃生长 2020-03-20 13:35:53

每周我都会去位于华盛顿的Kramerbooks,那里的新书专区使我忧心忡忡,充斥着气候灾难的迫在眉睫和自由民主的分崩离析。加之传染病日益逼近,有责任心的读者更加关注具有新闻价值的危机事件。但我并没有参与其中,而是被吸引到了一个迥然不同的书架前,那里摆满了另一种繁荣但安静的新类型作品。


我指的是与日俱增的关爱自我类的自助指南书籍:《安静》《渴望更少》(The Longing for Less)以及《如何无所事事》(How to do Nothing)。这些书包装极简,色调柔和,使人感到平静且宽容。那些曾经可能消失在生活垃圾箱中的标题,如今正摆在本周畅销的显眼位置。对于这些书的读者而言,寂静文学让他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我的新闻事业起步于公共广播制作人的角色,我仍能回想起那场可怕的关于“电波停播”的入门讲座——要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广播静默,如果几秒钟的空白声音混杂在电波中播放出去,紧急程序就会启动,工作人员会受到处罚。处理、分层并传递噪音成了我的工作。


十多年过后,一点点的安静,任何形式的安静,似乎都像是一种祝福。由于播客和音频点播的兴起,我们的生活中不缺少听的东西,随时随地也都有对象可以喋喋不休。尽管工作能力得到了提升,这些音爆却使我感到不堪重负、筋疲力尽。


《安静》

[挪]艾林·卡格 著 邹雯燕 译

博集天卷 | 湖南文艺出版社 2018-3

我很想摆脱自己对安静之书日益增长的痴迷,因为我认为那是一种轻浮的向往,只是想“给焦虑的灵魂喝心灵鸡汤”。但是这类书籍的走红反映了当今时代的一种真实诉求——空虚。安静不仅仅是没有噪音,它指的更是沉思默想的机会,指的是拥有个人空间并得到身心放松。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很难活在当下,我承认我对智能手机上瘾,太多不健康的媒体充斥在我的周围,我开始暴饮暴食并不停接收信息。直到购买了我的第一本安静指南——它由挪威作家、探险家艾林·卡格(Erling Kagge)所著,书名刚好也叫《安静》——我才知道在这场战斗中我并不孤单,这使我感到欣慰。卡格的书是一场朦胧的视觉盛宴,书中用富有诗意的词句描述了安静的价值。他写道,“隔绝世界不意味着要对周围环境不理不睬,与之相反,它能让我们对世界的认知更加清晰,让我们坚持自我,并努力热爱生活。”


《安静》出版两年后,现在已出到第八版,并被翻译成了37种语言。与此同时,类似主题的书籍如雨后春笋般兴起,《纽约客》作家大卫·欧文在他的《音量控制》(Volume Control)一书中对人们发出警告,城市酒吧和餐厅噪音超标,对人的身心健康已经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艺术家珍妮·奥德尔的《如何无所事事》一书最近出现在了前总统奥巴马的阅读书单上。奥德尔在她优雅的著作中向读者提醒了科技巨头利用“注意力经济”所带来的危险。奥德尔写道,“独处、观察和简单的快乐不仅仅是人本身的目的,更是每一个活着的人不可剥夺的权利。”


乔治敦大学教授卡尔·纽波特的《数字极简主义》(Digital Minimalism)为没有更高事业追求的人提供了循序渐进的指导。今年一月,记者凯尔·恰卡出版了《渴望更少》,这本游记是极简主义活动的艺术史,书中有一整个章节专门讲述安静。


《如何无所事事》

将这些书联系在一起,我听到了作者们敲响的警钟,即大量的物理、数字和政治“噪音”正在残害我们的精神状态。一些作者提供了解决问题的实用方案,其他人更多则是发出诗意的反省。恰卡则在书中描绘了一条通往宁静的道路——漫步于日本京都的枯山水(日本园林的一种,通常以砂石代替水景)和佛教寺庙中,你将收获一幅迷人的天堂般的景象。


但是,盲目地渴望安静也可能会将消除噪音变成一种纯粹的商品。城市中已经出现了冥想室和声音浴场,昂贵的静修也已成为健康产业的一大支柱。如果安静成为一种奢饰品,那它是否又如这些书中所言的那样值得追求呢?


我住过最安静的地方是德国,那里的音量管制、城市森林和偶尔的公众嘘声创造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景观。最近我回到了柏林,开始制作一部关于我追寻安静的电台纪录片。在那里的第一天,我在一家书店里做准备工作,却看到了与华盛顿那家书店类似的景象——卡格的德语版和英语版的《安静》一书正摆在店中显眼的位置。后来当我就他的书在国际上如此成功而采访卡格时,他回答说,“书中所说的现象是一个全球问题,人们觉得被外界的环境所欺骗,他们真的需要生活的安静。” 卡格最出名的是独自一人走到南极,他说这段经历令人不安, “人类总害怕安静,究其原因当然是在安静中你要面对你自己,而在嘈杂中你会与他人共同度过,所以嘈杂永远是最简单的选择。”


与多数的自助类书目一样,这些作品并不是降低声音的处方。舍弃数字生活、走到南极以及对繁荣城市结构的批判成为了日常生活不可避免的节奏。每个人对噪音的忍耐力以及用来清净的时间都不同,但我们都能从书中有所学有所思,正如我发现了潜藏在我曾害怕的“广播静默”中的可能性。


这些作者选择书作为载体来探索嘈杂,实际上是在委婉地说明,阅读是安静的最终赠礼。在外人看来,安静的读者才会懂得一本书的伟大,想法和对话其实正像交响乐一样流淌着。


现在,我把安静作为一种导向而非声音状态,我发现自己正在通过新的滤器去体验书籍、电影和对话。我备受鼓舞,并决定将更多的时间用来与那些会留有空间思考的作家在一起,而不是对已知的喋喋不休。考虑到它们的受欢迎程度,自助类专区中会增加更多包装精美的安静之书可供选购,因此,我正学着抵制消费诱惑,并认真地践行我已经读过的或者正在读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