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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上海文学艺术翻译奖启动,电影翻译也将参评 2019-12-26 11:38:31

在观赏外国电影时,你是否注意过屏幕下方的字幕?许多观众都曾通过上海译制厂领略世界各地的精彩电影,今日宣布启动的上海文学艺术翻译奖将电影翻译也纳入了评选范围内。


“如果说电影是一门艺术,那么电影翻译就是一门 ‘译术’。而对于这门 ‘译术’,它不应该只是简单的文字转换工作,更多的应该是对原作的一种诠释和一种二度创作。好的译制作品不仅是不同文化、思想沟通的桥梁,更是美的艺术作品在他国的一种延续。”上海电影译制厂翻译负责人夏恬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本次上海文学艺术翻译奖的设立,正是给了众多翻译爱好者一次绝佳的实践机会和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我们希望以此为契机,吸引更多翻译爱好者加入进来,用影视译制的形式,让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


首届上海文学艺术翻译奖(以下简称“翻译奖”) 将于2020年正式运作,以后拟定为每3年举办一届,“翻译奖”的评选和表彰对象为近年来专业水平上乘、社会影响广泛的优秀文学、艺术翻译作品,具体包括文学翻译奖及表演艺术翻译奖。


文学类包括:


中译外(首届仅限英、法、德、日、俄、西班牙、阿拉伯):5部作品及翻译者(或以下);

外译中(首届仅限英、法、德、日、俄、西班牙、阿拉伯):5部作品及翻译者(或以下)。

表演艺术翻译奖(舞台表演、影视表演)包括:


中译外:(首届仅限英、法、德、日、俄、西班牙、阿拉伯、中国周边其他国家主要语种)5部作品及翻译者(或以下);

外译中:(首届仅限英、法、德、日、俄、西班牙、阿拉伯、中国周边其他国家主要语种)5部作品及翻译者(或以下)。

此次“翻译奖”涵盖的表演艺术不仅包括前文提到的电影,也包括舞台表演。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艺术总监喻荣军在接受采访时指出了翻译对于舞台演出的重要意义,“翻译是我们与世界戏剧前沿进行对话的基础,以前,莎士比亚、契诃夫、易卜生等无数大家的戏剧作品正是因为翻译而走入中国,极大地影响了我们的戏剧的发展,甚至把话剧带到了中国!如今,越来越多国外的舞台作品正被引进到中国演出,这首先就得进行翻译;中国的舞台作品要想走出国门,翻译也是必须进行的第一步。”


此外喻荣军还表示,翻译奖的设立将有利于上海舞台演出的发展,但是舞台剧的翻译也有其特殊之处:“舞台剧的翻译不同于一般的文学作品,它更需要专业的知识与储备,需要翻译和专业的结合。舞台作品被翻译之后是为了排演的,而不是为了出版,它要与当代的观众发生链接,就更需要专业的打磨!需要翻译的也不仅仅只是语言。”


上海这座城市与翻译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近代以来,上海就是中外文艺交流的“大码头”,在文学上更有“外国文学翻译摇篮”的美誉,拥有傅雷、戴望舒、孙大雨、草婴、方平、钱春绮等众多名家及译作。上世纪20-40年代,当时的文坛主将如鲁迅、茅盾、郑振铎、巴金等都在文学创作的同时,大力译介外国文学作品;戏剧、电影、音乐、绘画、雕塑等艺术领域同样是人杰辈出、作品丰富,李叔同、陈歌辛、郑正秋、徐悲鸿等人一边从事翻译,引进了大量世界优秀文艺作品和理论著作;一边开展原创,不少优秀的作品被翻译到了海外,传播广远,成为佳话。他们都是中外文艺互相交流、彼此推动的典型。


作为地域性奖项,在评奖年限内的评奖作品及翻译者范围包括:


将上海出版或上海原创的以及上海作者(暂限当前上海户籍或上海市居住证)创作的文学、艺术作品翻译为外文,并正式出版、进入当地市场或公开演出、上映、展出的翻译者;

将国外文学、艺术作品翻译为中文,并在上海正式出版或在上海公开演出、上映、展出的翻译者;

上海翻译工作者(暂限当前上海户籍或上海市居住证)翻译中、外文的文学、艺术作品,正式出版并进入当地市场或公开演出、上映、展出的。

“翻译奖”由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指导,上海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上海市作家协会、上海翻译家协会联合主办。组委会由上述各主承办单位构成,并建立评委库和评委会,评委库成员为长期从事文学、艺术翻译的专家、学者。为保障评奖的公平、公开、公正,组委会将设立由专业领域、相关部门专家组成的监督小组。

对话慈文董事长吴卫东:成为“30%中的30%”后,打破内容创作的天花板 2019-12-25 13:09:18

2019年,“电影撤档/改档”、“政策收紧”、“项目延期”成为影视行业的关键词,平台限价,加上税收和内容监管方面的不确定性,影视公司也开始寻求新出路。


2018年年末,曾出品《花千骨》、《老九门》的慈文传媒就遭遇了滑铁卢,2018年,慈文净利润巨亏近11亿元,超出了上市三年盈利的总和。今年2月,在暴跌的股价压力之下,慈文原董事长马中骏将控股权转让给江西出版集团旗下的华章投资,退任慈文首席内容官。慈文也从一家民营企业转变为有国资背景的混合所有制公司。


慈文新任董事长吴卫东

12月20日,在慈文混改大半年后,慈文传媒在北京举行主题为“2020+”的媒体圆桌会,新任董事长吴卫东及副总经理赵斌等高层就慈文2020年及之后的架构和内容布局等方面接受记者提问,其中的主要信息包括延续慈文的古装剧基因,尝试分账网剧、短剧、互动剧,以及通过清华控股的战略合作,开发动漫、游戏领域的内容。


“30%中的30%”


“任何的资本市场,并购也好,控股权的变化也好,一般按照国际上资本运作的经验,并购失败的占70%,然后成功的30%里头最后能融合在一起的也就只有30%,实际上也就是说融合不了的也有70%。”慈文就是这30%中的30%。


而之所以选择慈文进行投资,吴卫东表示“我们一直不认为慈文丧失了自身的创作能力和经营能力”,他把慈文比喻为“休眠鱼”,只不过“我们把它激活了”。


混改大半年的慈文有何变化?目前在慈文负责战略布局的吴卫东表示,江西出版集团正通过国企的信用等级为慈文输送融资和信贷支持,为慈文作为影视行业公司面临的投资高、回报周期长等问题提供解决方案。赵斌表示“市场现在很凶猛,大家都能看到,对平台来讲,会员涨不上去,广告收入涨不上去,各地的影视也活得很艰难,但是对慈文来讲,我们居然活得还很不错。”


在内容上,吴卫东表示将延续慈文对古装剧的深耕,“古装剧的战场,慈文过去做得很好,今后也不会放弃。”此外,吴卫东也表示,国资进入慈文后,“慈文有责任有义务创作一些体现主旋律的内容,但这没有数量和比例限制。”


慈文出品的爆款电视剧《花千骨》

作为国内古装剧的内容创作方,慈文经历了对金庸、古龙、梁羽生等武侠作品的改编时期和《花千骨》、《老九门》、《楚乔传》、《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等网络文学的改编时期。但在网剧和网大这一赛道上,近两年稍显弱势的慈文也在做出调整。2019年慈文出品了网络电影《大地震》,联合出品电视剧《光荣时代》,正在播出的综艺节目《中国梦之声·我们的歌》目前也在播出过半凭借2.4%的收视率居于同期综艺榜首。


慈文网络电影《大地震》剧照;图片来源:慈文传媒

目前古装剧方面,慈文的重要项目《杀破狼》的剧本创作已基本完成,《花千骨2》处于剧本优化的阶段。此外,片单剧《一江水》、《三叉戟》正在拍摄,《紫川》、《弹痕》、《空港》、《婚姻的两种猜想》、《密使一号》、《捕蝉》、《天涯客》等处于筹备阶段。赵斌还透露慈文在明年对互动剧、古装短剧和分账剧都会有进一步的尝试。


产业协同和IP长链开发


被国企收购后,吴卫东将慈文定位为江西出版集团的一项战略性投资,他希望慈文能与江西出版旗下企业形成产业协同,他透露目前已有出版社下的内容IP在和慈文对接,慈文的热播剧也正在想办法和出版领域合作,形成协同效应。


事实上,在并购发生前,江西出版集团就已尝试过出版热播影视剧协同,出版过赵薇执导电影《致青春》和Netflix的热播剧集《纸牌屋》的图书版本。而在古装剧领域深耕多年的慈文恰好手握不少经典电视剧IP,其中《花千骨》的IP开发可谓最成功也最有典范性。


《花千骨》手游;图片来源:“花千骨手游”官博

《花千骨》在剧集以210亿的网络播放量打破纪录后,当年慈文便经过IP授权,邀请女主角赵丽颖担任游戏代言人,小说作者fresh果果担任游戏剧情架构师,上线了同名手游。据游戏开发方的天象互娱CEO何云鹏介绍,该游戏火爆期的月流水可达2亿。


12月19日,慈文和清华控股科创智运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希望背靠清华控股的科技、研发和产业园开发能力,在动漫、游戏领域将慈文的项目与科技相结合,打造文化创意产业园,“文化+金融+科技,这样才能让别人看到不一样的慈文”,吴卫东表示。


慈文对于当前的寒冬并不消极,赵斌称当下正是影视行业的“黎明破晓前”,这一阶段也是吴卫东所谓的“大浪淘沙”和格局形成期。慈文通过混改,稳定了自身以内容创作立身的基因,并且对未来的产业协同和IP长链开发有着乐观的态度。跑马圈地的日子终将过去,在寒冬有冬衣御寒的慈文也许离下一个《花千骨》也许真的不远了。

“沉浸体验”成为文娱经济新一轮爆发点 2019-12-24 15:58:36

一款名为“曼陀罗之根”的鸡尾酒饮料在“麦金侬酒店”的大堂酒吧每晚能卖出200多杯。这家酒吧及其衍生品,年销售总额超过500万元——连续驻场演了三年的沉浸式戏剧《不眠之夜》就是这么火。截至本月初,该剧已成功上演917场,平均上座率超过95%,从演出到文创及周边经济总创收高达2.7亿元。

《不眠之夜》演出的三年也是中国沉浸式娱乐爆发的三年。据统计,近七成的国内沉浸娱乐IP都在近两年内诞生,实现了从“0”到200家以上的增长,并发展出沉浸式戏剧、数字互动艺术沉浸式体验展、实景演出等细分商业赛道。可以说,“沉浸体验”为线下文娱消费找到了新的发力点。由日本数字跨界团队TeamLab打造的超级爆款“无界”落户上海油罐艺术中心,每天美术馆外都会排起长队。不久前,又一知名沉浸文娱体验项目《秘密影院:007大战皇家赌场》也选择驻场上海“演艺大世界”,新奇的体验感在朋友圈被频频“刷屏”……


正如上海戏剧学院创意学院副院长刘志新指出的,基于博物馆、演出、商业空间等载体上的“沉浸体验”正在重新塑造线下娱乐,“新科技艺术,新生活方式已经成为了重要的文化消费品,未来有着不可预估的商业想象力。”


“沉浸体验”渗透传统文娱产业,未来产值或超电影


最新公布的《2019年英国沉浸式经济报告》显示,在沉浸式科技行业和未来高价值全球增长领域,英国目前是欧洲最大的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的市场,总共约有1250家活跃的专业沉浸式公司,总价值预计可达1600亿美元。放眼全球,一场将人类感官推向极致化的商业大潮正形成声势。截至2018年,沉浸娱乐产业在全球范围内已有超过45亿美元的市值,如果计入452亿美元的主题公园产业,则有总计近500亿美元的市场规模,远超411亿美元的全球电影票房市值。尤其是当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混合现实(MR)和多媒体技术在文娱领域得到广泛开发与运用,被高科技“镀金”之后的沉浸式产品获得资本市场更多的关注。


戴上面具,走进《麦克白》的阴谋与希区柯克的悬疑之中,一切剧情由你掌握——在上海大获成功的《不眠之夜》为新一代消费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参与感,在与演员“一对一”的互动中获得不同体验,它的火爆恰好验证了消费者对于这种独特体验的渴求。著名导演孟京辉近年来也多次创作沉浸式戏剧,在新作《成都偷心》中,他尝试了声音艺术、多媒体影像、装置艺术在剧场中的实际应用,主动拥抱了新技术的降临。作为经典旅游项目的实景演出,也受到环境戏剧浪潮的影响发生改变,原先“大场面、人海战”的规模越来越少见,取而代之的是运用技术手段实现的感染力。此外,在山西火爆的实景演出《又见平遥》里,观众是没有座位的,通过主动探索场景感受平遥的历史与文化。


“沉浸体验经济,几乎已经渗透了所有传统文娱产业,”刘志新认为,沉浸式体验产品是一个非常注重实验与孵化的创新领域。很多爆款都是来自于艺术家的先锋实验,从一个内容创意入手,找到技术的表达,最终走向大众消费市场。


作为目前全球最红的数字互动艺术沉浸式体验展,TeamLab“无界”的到来,在上海刮起了一阵旋风。据悉,TeamLab“无界”在东京展览时吸引超过230万人次参观,甚至超越了荷兰梵高美术馆的单年参观量。此前在深圳布展时,仅前三个月票房就突破7000万元。这支团队由600多位年轻的艺术家、程序员、工程师、CG动画师、数学家和建筑师等组成,他们打造的“数字仙境”就是把装置艺术流行化的典范。


以头部IP驱动内容消费,赋予商业形态更多想象力


自2016年成功在上海驻场,《不眠之夜》创造了多个“第一”:第一个在上海实现长期驻演的剧场项目;第一个在亚洲落地的国际级制作及大体量的浸入式演出。三年里,剧目拉动周边餐饮“夜色消费”及衍生品收入达到1500万元,自营业态及租金收入达3650万元,各类品牌赞助及合作收入达2000万元,票房外合计收入占到了整体项目收入的26%……成绩一次次刷新着市场预期。


全球酒店在线预订平台“Booking”上显示,今年圣诞期间,《不眠之夜》的配套主题酒店The Drama早已被预订一空。这家酒店的套房均以莎士比亚剧作命名,并且可以为住客提供各种专属服务,但对客人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戴着面具入住。不少来看《不眠之夜》的游客都会选择在这里延续当晚的“梦境”,来自澳大利亚的客人Atia早已把这样的体验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好剧,美食与美梦,独一无二!”


不少旅友因为《不眠之夜》感受了“夜上海”的精彩。他们纷纷在社交网站上亮出了喜爱静安的理由:夜生活、餐厅和美食。戴上面具走进《不眠之夜》——是只有在上海才能体验到的“独家限定”。据制作方统计的观众数据显示,上海本地观众目前占到整体观众的52.8%,长三角观众占到了11.8%,来自国内其他地区和海外的观众占到了35.4%,非本地观众市场正在逐步打开。


业内人士认为,以头部IP作为内容驱动,打开周边餐饮、购物、文创衍生和品牌植入“N”个消费链接的模式,《不眠之夜》为上海文旅结合与打开夜色经济消费模式提供了一个具有活力的样本。“今天的消费者愿意为文化买单”,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包亚明认为,“戏剧+”的品牌运营理念正抵达不同业态,带来全新的消费产品和消费场景。


英国知名IP沉浸式戏剧《爱丽丝冒险奇遇记》中文版主打亲子互动,其剧场所在地大宁小城也成为上海家庭在观剧之余消费、餐饮的“自然选择”。同样来自伦敦的前沿沉浸式体验项目《秘密影院》在“演艺大世界”的亮相,也为都市人提供了与日常生活截然不同的社交场景,为打开上海夜经济增添了全新的想像力。“演艺+旅游”的场景塑造,为城市的商业形态赋予了更多想像力。

翻译家、戏剧评论家童道明今日逝世,享年82岁 2019-06-28 08:48:12

今日上午9时,中国社科院研究员、戏剧评论家及俄罗斯文学翻译家童道明在中日友好医院去世,享年82岁。


童道明是江苏省江阴县杨舍镇(今张家港)人。1959年他在莫斯科大学文学系读书时,被要求写作题为《论契诃夫戏剧的现实主义象征》的论文。大家都认为这是一篇很难写的论文,但他还是迎难而上,因为在当时,能够在外国人怀疑的目光下出色完成学业往往被认为是为祖国争光。论文讲评会开过以后,指导教师拉克申留住他说:“童,我给你论文打‘优秀’,并不是因为你是中国人,我希望你今后不要放弃对于契诃夫和戏剧的兴趣。”


这是一句“金子般的赠言”。童道明听了老师的话,找到了自己安身立命的职业方向——研究契诃夫和戏剧。因病辍学归国以后,他凭借一篇发表于在《文汇报》上的布莱希特戏剧理论文章,进入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工作。在此后的学术生涯中,他翻译了很多契诃夫的剧本、小说、信札,包括《梅耶荷德谈话录》《海鸥》《万尼亚舅舅》《樱桃园》等。“把契诃夫给予我的感动,通过我的写作与译作传递给别人,使其他人也有了走近契诃夫的兴趣,这也是我的一大人生快事,”童道明说。每当有陌生的年轻人对他说“童老师,我喜欢契诃夫”,他的心里就特别高兴。


1972年,从干校回京之后,童道明在当时的北京图书馆读了五年书,涉猎各种俄文戏剧书籍,他把北图称作是“我的大学”。1979年在《外国戏剧》上发表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是非谈》一文,就是他五年苦读的成果之一。


20世纪80年代是中国话剧创新思维非常活跃的年代,童道明写作了一系列关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梅耶荷德等俄罗斯戏剧家和戏剧文学的论文,也创作了很多关于国内话剧的剧评和散文。59岁那年,他的第一本散文集《惜别樱桃园》问世,后来又有《潘家园随笔》和《一只大雁飞过去了》两本散文集出版。


《潘家园随笔》《一只大雁飞过去了》

童道明的戏剧创作是在晚年开始的,他借用契诃夫的话形容自己那时的精神状态,“生命的脉搏跳动得更加有力了。”当时,他看到了国内戏剧生态不平衡的状况:过多的笑剧出现在民营剧场里,居然没有一出现代悲剧,而在他看来,悲剧才是最有力量的。为了纪念契诃夫《海鸥》问世百年,59岁的童道明创作了现代悲剧《我是海鸥》。这是他的第一个剧本,收起来不敢给人看,“实在不好意思”;2005年,他写了第二个剧本《塞纳河少女的面模》,致敬前辈冯至;到76岁,他拿下中国话剧最高奖“金狮奖”编剧奖。“写了这些剧本后,我知道了我的使命。”在第八部戏《神圣战争》排演完毕后,童道明对身边的人说,“我以前怕死,现在不怕了。”


童道明的很多戏都是以低价甚至免费让一些剧院和团体进行排练。他说自己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看到他们排我的戏,我就很开心。”他还成立了“海鸥剧社”,寓意是要像契诃夫的《海鸥》一样,为了戏剧理想而飞翔。“我想要打破一种成见,认为民营剧场里只有搞笑才能生存。我想证明剧场也可以演出严肃的、人文的、有饱满文学趣味的戏剧。”


《阅读契诃夫》《阅读俄罗斯》

童道明剧本《蓦然回首》的导演任明炀说:“童先生是个苍老的年轻人。”而关于“老”,童道明也有自己的看法:一个人即使学富五车,但如果脱离现代生活,无法与青年人交流,他就真的老了。


去年,童道明开设了自己的微信公众号“童道明札记”,至今发布了234篇文章。为了学习契诃夫的简洁,他要求自己每篇文章“一定要简短,不超过400字,一个一个点,不能超”。在今年4月13日他生前发布的最后一篇微信公众号文章中,童道明回忆了自己在莫斯科大学读书时,因《论契诃夫戏剧的现实主义象征》受到导师赏识而发生转折的人生。2015年3月,在契诃夫书信集《可爱的契诃夫》首发式上,他自问:“如果没有1959年与契诃夫的相遇,我童道明今天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说,“我的生命之光会暗淡许多。”

外滩美术馆群展“百物曲”:后殖民时代本土特性的进击 2019-06-27 09:50:09

6月22日,大型群展“百物曲”在上海外滩美术馆开幕。本次展览由香港Para Site艺术空间与上海外滩美术馆合作策展,呈现了53位跨界艺术家的作品,其身份包括手艺人、治疗师、教师、研究者、电影制作人、舞蹈编导、活动家及诗人。“百物曲”以“歌剧”作为展览主线,探讨表演和想象在不同时期及语境中的意义。


歌剧起源于16世纪末、17世纪初的意大利并迅速传遍欧洲,19世纪中期至晚期是歌剧的全盛时代,值得注意的是,这同样也是西方通过殖民主义统摄全球,其政治、经济和文化影响力渐至无远弗届的时代。当歌剧成为全球“高雅文化”的代表、这个词汇(opera)也被用来形容所有其他非西方传统的戏曲形式时,它逐渐成为了一个关于全球化复杂性的隐喻,唤起身处后殖民时代的我们对本土经验、意义建构和跨文化交流的重新思考。


在开展前日的媒体见面会上,Para Site艺术空间执行总监兼策展人康喆明(Cosmin Costinas)告诉界面文化(ID:BooksAndFun),他一直对欧洲古典音乐和其他大洲的音乐之间的关系非常感兴趣。其实歌剧本身也反映了殖民扩张背景下西方本我与异域他者之间的权利不对等——从以元朝(中国)为背景的《图兰朵》、以19世纪日本为背景的《蝴蝶夫人》,到为苏伊士运河落成而特别创作的《阿依达》,以异域想象为核心的叙事在歌剧中时常可见,而在这些歌剧实践中,真正属于“异域”的声音被曲解、被消弭。


从这个角度来看,“百物曲”可以说是一曲“后殖民时代本土特性的进击”,它引导我们再度审视文化霸权的机制,指出根植于欧洲中心主义的概念二分法:本我与他者、发达与发展中/不发达、文明与野蛮、先进与落后、西方与东方。“高雅文明”往往将不为其所熟知的地域文化视为令人恐惧的对立面,然而容易被人忽视的是,现代文明与各原始文化和价值系统始终互相渗透,彼此汲取灵感。


《Arete Guasú节庆中公牛及美洲豹的角力》(1990年代早期),蒂西奥·埃斯科巴尔

即使在当下,本土文化中的原始元素和意义符号依然在由此间的人们默默继承,并形塑他们的生活体验。本次展览中,巴拉圭艺术家蒂西奥·艾斯克巴尔(Ticio Escobar)用相机记录下了1990年代初Arete Guasú节日期间的一场仪式,两位瓜拉尼族人分别装扮成公牛和美洲豹进行决斗,在当地最重要的庆典上,通过这场象征意味浓厚的仪式感念本土瓜拉尼原住民(美洲豹)与西班牙殖民者(公牛是外来物种,也让人立刻联想起西班牙的“斗牛”民俗)之间的斗争。


中国艺术家郭凤仪则在立轴上用一种与传统水墨不同的方式作画。在展出的四件作品中,细细的墨线纠缠着、旋转着,勾勒出目光炯炯、又似龙又似狗的怪物轮廓。经策展人介绍,这一系列作品是艺术家在2003年SARS肆虐期间所作,她将这一可怖的流行病具象化为本身仿佛也有生命的怪物,一如传统中国人将患病视作“病魔缠身”,疾病是人与魔鬼之间的纠缠与搏斗——这种“泛灵论”通常被视作西方启蒙理性主义的对立面,是野蛮和落后的代名词,但我们可以看到,幽灵、怪兽与神圣动物依然在现代文明时时闪现、影影倬倬。


在“百物曲”中,与“歌剧”主题形成最直接关联的作品是法国艺术家克莱蒙·科吉多赫(Clément Cogitore)的《优雅的印第安人》。1723年,伊利诺伊州印第安部落米奇加梅亚族首领受邀前往巴黎,当时,法国作曲家让-菲利普·拉莫从他们表演的部落舞蹈中获得灵感,于1735年创作了芭蕾舞剧《优雅的印第安人》。而今,克莱蒙·科吉多赫选取《优雅的印第安人》中的《野蛮人》片段,用作狂舞派舞者的舞蹈配乐。诞生于21世纪初美国洛杉矶的非裔社区的街舞出现在巴黎歌剧院的舞台上,与历史上美国原住民与法国的首次相遇遥相呼应,并迸发出某种超越历史和空间的冲突。


《优雅的印第安人》(2018),克莱蒙·科吉多赫

作为两家机构的合作项目,“百物曲”首先于3月22日在香港Para Site艺术空间展出至6月9日,然后来到上海。在媒体见面会上,有记者问康喆明当展览巡展至上海时是否有什么本土化的尝试。康喆明的回答意味深长:“上海和香港同样都是深入参与艺术对话的大都市,是全新的全球公共领域的一部分,因此我认为没有必要强调对展览进行本土化。我实际上可以说是在挑战这种概念(本土化),因为这其实是一种非常殖民主义的心态。我的意思是,如果展览是在伦敦或纽约,没有人会问这场展览如何和这座城市相关,因为那些城市就是全球其他地方都争相涌入的地方。我们也要保持同样开放的心态,这很重要。很显然,我们需要和来自各个地方的艺术家合作——我希望我们做到了——但无需明确指出哪些艺术和我们直接相关、无需去问我们为什么要关注来自柬埔寨的艺术家。”


这个问答充分体现了在当下我们为什么仍然需要讨论殖民主义及其影响——当殖民主义心态被内化为某种集体无意识,中心-边缘的权力结构亦被原封不动地复制进了我们对自身与周遭世界的理解上,如何克服“二分法”的思维模式、在新情境下审视既有的霸权机制,依旧是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


因此我们确实需要关注“来自柬埔寨的艺术家”,因为联系隐藏在表象之下。此次参展的柬埔寨艺术家克韦·桑南(Khvay Samnang)在创作《精神之道》的过程中与柬埔寨西南部戈公省阿林河谷的少数民族建立了深厚联系,后者强烈抗议柴阿润水电站的开发建设,因为这会迫使这些依靠自然资源生活的少数民族离开,让生活在森林和湄公河里的野生动物也失去生存空间。柴阿润水电站原定由中国国电集团公司负责,是其“走出去”战略的重要举措。事实上,随着中国在全球舞台上影响力渐长,我们也是在以更直接激烈的方式与其他文化/知识体系斗争与对抗,参与强者与弱者身份的重新分配。


苏格兰艺术家尤恩·麦克唐纳(Euan Macdonald)则用影像作品《9000件》提醒人们,中心与边缘、压制与反超的界限在全球化时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动。麦克唐纳记录了9000件上海乐器厂生产的钢琴零件接受测试的场景。被测试机器不断按下的琴键发出刺耳单调的杂音,与真正演奏形成的高雅音乐给听者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这些钢琴零件正准备出口欧美,并在那里完成最后10%的生产工序,最后按照这些欧美国家的所在地贴上产地标签。从“文革”时期对这一西方乐器的大规模破坏,到今天承担全球80%产能的钢琴生产地,一组颇有讽刺意味的对比随着这些无序的噪音一同流淌出来。正如《棉花帝国》作者、哈佛大学历史教授斯文·贝克特所说:“中国的故事告诉我们,在资本主义的全球史中,事情有时会以惊人的速度、相当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变化。它戏剧性地表明,资本主义是一种永久革命的状态。”


社交网络如何影响了自由派伊斯兰? 2019-06-26 08:52:44

在沙滩上自拍的泰国穆斯林妇女。图片来源:Paula Bronstein/Getty Images

2014年,约200万穆斯林聚集在沙特阿拉伯城市麦加,参加一年一度的朝觐,这是伊斯兰教最盛大的宗教活动。从这一年开始,一些穆斯林开始尝试通过新的方式向世界问好——虔诚的年轻一代穆斯林拍下自己站在麦加大清真寺前、游走在麦加旧城内的照片,并在推特上发布。话题标签#HajjSelfie(#朝觐自拍)在数小时内迅速走红。


现下重要宗教集会期间,难免会有信徒拿出手机拍照或摄影,虽然大多数神职人员出于礼貌对此类行为保持缄默,但也有少数穆斯林学者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吉达市一位学者表示,拍摄行为与朝觐精神相悖。“这些自拍和视频违背了先知的意愿。”他极其真诚地说。一位伊斯兰教研究老师则认为,礼拜者在社交网络上上传自拍这种“明贬暗褒”的举动令祈祷已无神圣性可言。


网络世界中,大多数人都是不可知论者,在此背景下,信仰的力量极为强大。如基督教、犹太教以及其他宗教一般,伊斯兰教同样在社交媒体上蓬勃发展。宗教相关视频数量在YouTube上排行第二,其中涉及伊斯兰教的内容远超其他宗教信仰。2012年,YouTube上每周均有5000多部以伊斯兰宗教和生活方式为主题的视频发布。


如今,穆斯林可以在网络上获取数以百万计伊斯兰教对日常问题的意见和“法特瓦”(fatwa,意为伊斯兰教权威教法学家的法律处理意见)。此类建议从家庭清洁产品的酒精含量到性等多个方面均有涉及,且可以数十种语言呈现。大多数最受欢迎的建议的受众为数字时代原住民,这些建议一般都充满善意。随着越来越多非权威人士在网络上发布“法特瓦”,部分伊玛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警告称,这些自学成才的“谢赫·谷歌”们所提的建议不太可靠,有一定风险。


《跟我来,哥们儿:英国穆斯林的网络世界》(Follow Me, Akhi:The Online World of British Muslims)一书是记者侯赛因·凯斯瓦尼(Hussein Kesvani)的处女作,书中详细又不失风趣地对网络上穆斯林聚集的多个社区进行了介绍。在这类网络社区中,穆斯林会相互寻求指导建议,或就棘手问题展开讨论。英国国家统计局近日一项统计数据显示,英国共生活着约340万名穆斯林,其中约半数穆斯林的年龄在24岁之下。凯斯瓦尼用272页的篇幅向我们呈现了英国穆斯林在清洁饮食、LGBT群体婚嫁、性别权利等各种问题上的角力群像。


《跟我来,哥们儿》

过去20年间,数字化浪潮给现代生活多个领域带来了机遇,它们同时也将穆斯林从各个清真寺中解放出来。以往,年轻一代的英国穆斯林需要坐在清真寺里听巴基斯坦籍或孟加拉籍的伊玛目背诵《古兰经》,而现在他们在YouTube上便可以与自学成才的自由派穆斯林学者交流,个中佼佼者包括来自伯明翰的48岁眼镜商Salmaan Saleem,他在“史诗伊斯兰教义”(Epic Islamic Lectures)等频道上布道。年轻一代穆斯林不再仅仅只学习如何祈祷,他们还会讨论虔诚和心理健康相关问题。


凯斯瓦尼书中的许多人物形象极为丰满,如一位名为Abu Antaar的宗教狂热分子同时也是一名阿森纳球迷,他选择离开英国,前往叙利亚加入“伊斯兰国”。《跟我来,哥们儿》包含了对极端主义的深度思考,并有大量篇幅关注穆斯林如何在网上找到宣扬反激进主义的社区。


部分富有启发性的研究则涉及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凯斯瓦尼对多名穆斯林进行了采访,比如使用Muzmatch之类相亲应用的萨莉娜等穆斯林女性、将《古兰经》与说唱歌手KRS-One和Rakim歌中的黑人政治相结合并在Instagram上发表的英国裔索马里人、Instagram诗人阿布迪,以及一些加入“另类右翼”网络运动的穆斯林……


数字化还对伊斯兰文化中的性别角色产生了连锁影响。穆斯林女性不再对性别歧视行为保持沉默,她们创建了Side Entrance等网站,将专门为男性所设的奢华祈祷室与女性祈祷专用的阴暗地下室照片并排陈列。2018年,穆斯林女性勇敢披露在宗教场所遭受的性侵和虐待。此外,书中还涉及堕胎等曾经的禁忌话题,这些话题已在Tumblr上引起了讨论。


Facebook问世已超过15年,当下,就连技术专家也担心,网络平台可能会使人们对女性和少数群体的态度变得愈加激进。这些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但《跟我来,哥们儿》向我们证明了,在追求智慧和自由的过程中,宗教和网络民主也是可以共存的。

触摸工业遗产 文化旅游景点798的“艺术人生” 2019-06-25 08:57:38

60多年前,一片高大坚固的厂房在北京郊区拔地而起。近20年前,一群艺术家来到这里,把废置的车间改造成当代艺术的聚集地。2008年北京奥运会以来,798作为北京最具代表性的文化旅游景点之一,被世界所熟知。


从电子工厂到文化地标,798的变迁,折射了当代中国波澜壮阔的发展图景。近日,我们走访了几位与798有深厚渊源的人,听他们讲述798诞生、成长的故事。



程大鹏:纪念激情燃烧的岁月


一扇深绿色的铁门上,印着“国营七一八联合厂文献展委员会暨文献资料征集办公室”两行大字。推开门,一栋红砖建造的锯齿形房屋映入眼帘,程大鹏的“度·建筑与艺术设计机构”坐落于此。


2008年,程大鹏如愿搬进这里,为了租下它,他等了整整一年。“现在还有许多人排着队想要这个空间。”程大鹏说,“这是798最具代表性的建筑。包豪斯简单、实用的风格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装修工作室时,程大鹏觉得新家具没特点,想买一些二手家具。他挑中了工厂的长木桌,还顺手收了一批老档案和旧仪器。他对这些过去的精密仪器“一见钟情”,“一看就知道,是非常经典的设计。”电子管厂的最后一个车间迁走时,旧家具、旧设备装了整整10卡车,运进了程大鹏工作室的院子。


室内摆满了他的收藏品。有些是大件的精密仪器,比如一台20世纪40年代出厂的卡尔蔡司倒置金相显微镜照相机,长2.2米,占掉了一整张长桌。程大鹏花了一年时间与一位70多岁的相机藏家沟通,用一套徕卡相机换来了这台仪器。另一些则是寻常的生活用品,工厂给第一批职工发放的木质脸盆架,20世纪50年代工人们使用的收音机、手风琴,等等。这些老物件诉说着工人们的旧日生活,718联合厂里曾有篮球队、话剧团、西洋乐队、文学社等,业余生活丰富多彩。


为了能系统展出这些藏品,程大鹏开始策划展览。2016年,“718联合厂历史文献及设备陈列展”在798艺术中心开幕。718联合厂11研究所原党委副书记庞成奎为展览提供了几千张底片,那是原所长罗沛霖给他的。一张张照片再现了718厂筹建的故事。718联合厂是由东德援建的重大战略工程。联合厂筹备组组长罗沛霖曾两度赴东德考察,开出一份包罗万象的订单,大到仪器设备,小到一个量杯、一个水盆。从1954年到1957年,几乎是汇集全东德的电子工业力量,终于建成了这项大规模、高标准、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工程。


在展览的前言里,程大鹏写道:“以此回顾新中国电子工业从奠基到破土的艰辛而精彩的历程,以此纪念那段充满朴素崇高理想的激情燃烧的岁月。”718联合厂的退休员工从四面八方赶来看展,很多人又送来一些老物件。一位80多岁的老人带着20世纪50年代工厂的《星火报》来找程大鹏,谈起曾经的酸甜苦辣,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们给我东西的时候,都会跟我讲故事。”胡光曾是工厂技术员,他跟程大鹏谈起一段往事:1985年,一台叫做“双轭测试仪”的重要测量设备坏了,没有人会修。胡光牺牲了一个“五一”假期自己琢磨怎么修,把设备拆开,又把0.09毫米宽的线圈重新缠上,最后奇迹般地修好了。


2017年,718厂落成暨开工60周年之际,程大鹏策划了第二个展览,将其命名为“创业家精神之路”。这个说法来自首任厂长李瑞。他曾感慨,718联合厂能以超常规的速度拔地而起,创造出中国电子工业史上的奇迹,正是得益于全体职工的“创业家精神”。


舒阳:保护旧厂房孕育的艺术区


2001年底,第一次来到798的舒阳,见到的是一派荒凉的景象:闲置的厂房里尘土飞扬,还在生产的车间也没有了往日的活力。由于生产效益下滑,798厂把一些闲置的空间出租给机构或个人。舒阳供职的《新潮》杂志社租下798内一个体育馆,将它改造成既能办公、又能举办活动的场所。“房租很便宜,每天每平方米只要5角钱,但整体条件不好,比较乱,旁边吃饭的地方很少,同事们只能一起订盒饭。”


《新潮》报道了许多当代艺术现象,却未对所处的798留下只言片语。“虽然已经有个别艺术家租用798的空间作为工作室,但成规模的艺术园区还没有形成。”1997年起,中央美术学院的师生租用798原95瓷烧窑车间制作抗日战争纪念雕塑。随后,美院雕塑系教授隋建国在798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出版人洪晃、音乐人刘索拉等也相继迁入。


在几位雕塑家的引荐下,“中国艺术”网站创始人罗伯特·伯纳欧进驻798。2002年2月,罗伯特的艺术书店“东八时区”开业。“来自美国的罗伯特是798第一个境外租户。”舒阳回忆说,不少艺术界的朋友正是因为罗伯特的缘故发现了798。


不久后,由艺术家黄锐牵线,日本的东京画廊在798开设“北京东京艺术工程”。2002年10月,画廊首展“北京浮世绘”开幕。“当时的北京很少有这样的展览。开幕式来了很多人,非常热闹。”沉寂的旧厂房第一次以展馆的形式向公众开放,工业文明与当代艺术的碰撞,给大家带来极大的震撼。那时,由黄锐设计、徐勇开办的时态空间开始装修,舒阳对此印象深刻,“时态空间有1000多平方米,还是锯齿形的屋顶,非常壮观,我们看了都很兴奋。”作为798空间重塑的代表,时态空间的照片登上了美国《新闻周刊》。


2003年春节刚过,舒阳在黄锐邀请下办了一场“越界语言”行为艺术活动。此后,“再造798”“蓝天不设防”“左手与右手——中德艺术家联展”等活动也相继举办。798逐渐成为当代艺术的聚集地,人气越来越旺。


然而,艺术家们心里清楚,这样的繁荣景象可能是短暂的。“我们签的都是短期租约。按照七星集团的规划,这一片将要拆掉,建成又一个‘中关村电子城’。”舒阳说,大家都舍不得离开这里,因此达成了一个共识:通过举办活动扩大798的影响,改变它将被拆迁的命运。


2004年,黄锐、徐勇、舒阳和黎静等人共同策划了首届大山子国际艺术节,邀请了一些国外艺术家和使领馆的文化机构参与,并请来外媒报道。26场大大小小的活动,让游离于公众生活之外的当代艺术变得触手可及。“第一届艺术节就吸引了8万名观众。”舒阳回忆道,“以往这类活动只有艺术圈的人才关注。有了798就不一样了,社会各界的人都可以在这里直接看到当代艺术。这种公共性,在中国是前所未有的。”


引起社会关注的同时,798现象也进入了政策制定者的视野。2004年2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李象群向北京市人民代表大会提交了《关于原718联合厂地区建筑及文化产业保护议案》。这份议案由798的艺术家们共同起草,呼吁保护这片工业遗产和新兴的文化艺术区。当政府的调研工作组和成千上万的中外游客来到这里,舒阳知道,798保住了。


“我是一个在798成长起来的策展人。”自1999年起,舒阳开始在北京做独立策展,当时北京能展出当代艺术的空间加起来不超过10个。2002年后,798涌现出来的艺术空间数以百计,策展的需求也越来越多。“中国的艺术市场开始爆发。798的变迁,与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是同步的。”


王彦伶:打造国际艺术交流平台


“艺术能改变一个城市的面貌与精神,甚至促成一个城市经济的迭代与发展。”在今年北京国际艺术高峰论坛上,七星华电科技集团总裁、798文化创意产业投资公司董事长王彦伶如是说。


1986年,王彦伶从兰州大学物理系毕业,被分配到798厂磁钢分厂做研发工作。当时的他不曾想到,30多年后,“艺术”会成为他职业生涯中的关键词。


2000年初,在国企改革大潮下,北京电控公司将798厂等6家工厂整合重组为七星集团。798厂5个效益不佳的车间陆续关停,大面积的厂房空置,厂里决定将它们出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厂房鲜有人问津。偶然的机会,一些艺术家发现了这里,798由此与艺术结下了不解之缘。


2002年,时任798厂厂长王彦伶考入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攻读EMBA。《管理学概论》的第一堂课讲到了“差异化战略”,这让他产生了一个朦胧的想法,“艺术家、艺术机构特别喜欢798。如果干脆把798变成一个艺术园区,刚好就形成了差异化。”当年年底的工作总结中,负责798物业的七星物业管理中心六分部提出了保留旧厂房、在此建立艺术区的建议,王彦伶表示支持。


“21世纪初,国内对当代艺术的认识还很模糊,集团里有很多反对的声音。”这让王彦伶颇有些无奈。2004年,集团内部“冻结租赁”的决策通知下来。2005年,事情发生了转机。七星集团的领导层最终决定,让这个新生的艺术园区继续发展下去。


2010年,王彦伶担任七星集团总裁。如何发展798艺术区,是他反复思考的问题。“798有上百家画廊,我不能再开一家,和我的客户抢生意。我们要做别人做不了的事。”2012年,王彦伶又一次进修,去中央美术学院攻读艺术管理硕士。那一年,中国人均GDP超过6000美元,在他看来,文化产业发展的新机遇已经到来。


2016年夏天,王彦伶对798的未来有了比较清晰的构想,“中国在当代艺术领域起步较晚,话语权也比较弱。但近10年来,带有中华文化传统和时代精神的中国当代艺术发展很快。我们需要一个与国际艺术界对话的平台,通过对话交流,获得外界的理解和尊重,同时唤起文化自觉与自信。”


2017年3月,七星集团与站台中国、常青画廊、魔金石空间、杨画廊及德国策展人艾墨思共同发起“画廊周北京”活动,18家画廊、美术馆集中推出一系列重要展览。“第一届是探索性质的,第二届画廊周影响就比较大了。300多位嘉宾中有155位国外来宾,其中包括一些著名美术馆的馆长、策展人和重要的收藏家。”王彦伶说。


今年画廊周期间,七星集团还举办了首届国际艺术高峰论坛,邀请国内外专家探讨艺术在推动城市发展中的作用。


据七星集团统计,截至2018年,798艺术区内各类机构达到515家,其中有25个国家和地区的63家境外文化艺术机构。每年在798举办的艺术展览及品牌活动有2500多场。2018年,798参观人次多达808万,其中25%来自海外。


2018年1月,法国总统马克龙到访798。马克龙说,“我来798是想了解当代中国人的所思所想。”这更加坚定了王彦伶把798打造成国际艺术交流平台的想法。“交流能促进文化自信和自强。当外国人被中国的当代艺术打动,我们的文化传播就真正起到了效果。”




798小传


798艺术区所在地,原是“国营华北无线电联合器材厂”,即718联合厂。它是“一五”计划期间东德在中国援建的最大的工程,是当时社会主义阵营对中国156个援建项目之外单独立项的第157个项目。


1953年动工,1957年10月投产,718联合厂的建设速度之快、建筑质量之高,在当时实属罕见。这是中国第一个现代化电子元器件生产基地,为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提供了许多重要的元件和零部件。


1964年,联合厂分解为多个独立的单位,原三分厂定名为798厂。798这个称号首次出现在历史舞台。2001年,包括798在内的5个分厂与700厂重组为北京七星华电科技集团。


从21世纪初开始,798一带的闲置厂房因为低廉的租金和独特的建筑风格,吸引了大批艺术家和文化机构入驻。各种文化艺术活动相继举办,一个充满活力的艺术聚落逐渐形成。2003年,美国《时代周刊》将798艺术区评为全球22个城市艺术中心之一。然而,按照有关建设规划,这片区域面临拆迁的可能。


2004年2月,北京市人大代表李象群提交了关于保护798艺术区的议案。随后,北京市和朝阳区派出调查组进入798。拆迁还是保留,引起社会舆论的关注。2006年,798被列为北京市首批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之一,发展方向确定下来。2008年初,798入选北京奥运会期间六大游览景点之一,“登长城、吃烤鸭、游798”成为游客到北京的首选。2010年7月,朝阳区成立798艺术区管理委员会,作为政府派出机构,负责798艺术区综合协调管理工作。


从旧厂房转变为国际知名的艺术区,798堪称工业遗产转型的成功样本,为国内众多工业遗存的改造和发展提供了积极的借鉴。




印象798


北京有着浓厚的艺术氛围,需要一个活动或平台,把国际藏家吸引到这里。798聚集了许多画廊,是非常有潜力的,这是我选择在这里举办画廊周最直接的原因。现在“画廊周北京”已经成为一场重要的、有国际影响力的艺术盛事。


我觉得798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是一个丰富的混合体。这里不仅有美术馆、艺术机构,还有装潢精美的餐厅、咖啡馆,形成一个活跃的社区,这与其它城市的艺术区有所不同。


——德国策展人、第一届“画廊周北京”发起人之一艾墨思


今年3月我来北京参加活动,第一次去798。听说这里可以看到北京最时尚的创意设计,去了后感觉果然名不虚传。这里融合了各种形式的艺术,能够激发起创作的灵感。那些奇特的雕塑、现代主义的建筑、独具特色的手工艺品店,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很希望把家乡的蜡染非遗艺术带到798来,借助这个国际化的平台,让全世界领略我们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


——贵州省安顺市蜡染非遗传承人杨婷婷


“长城、故宫、798”是北京必去的三大景点,这是朋友知道我要来北京时跟我说的。我去的那天是周末,798里正在举办大型活动,吸引了很多人前来。几乎每一个展馆都挤满了观众,每一处有特色的景观或雕塑前,都有精心打扮的人拍照。除了展馆和精品店,798还有不少艺术工坊,游客可以亲自动手制作工艺品。整个园区本身就是一件宏伟壮丽的艺术品,旧厂房与新派建筑融合,不少建筑物上有着色彩斑斓的涂鸦,为园区增添了活力。


——香港恒生大学学生罗浩濂